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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奢侈

       奢侈

    什么食物最好吃?鱼翅?熊掌?鲍鱼?都不对。理论上说,食客里面,我还是最同意蔡澜的说法——“妈妈做的食物”。 即便是以美食闻名的中国人,法国人,概莫能外。

    不过,我家似乎有点例外。年轻的时候,妈妈是个工作狂,精于厨艺的是外婆。老外婆一走,我在杭谋生也已经超过10年,家乡食物的滋味,在记忆中也已经非常淡漠。只是,偶而,在日复一日的早晨,吃着精致到寡淡的早点,会突然想起家乡的早点——“嵌糕”。

    关于“嵌糕”,我在一篇旧文章里曾经写过,它有手工年糕的皮,样子有点象北方的“盒子”(大饺子),里面的馅,丰厚,实在,有鸡蛋丝儿、豆芽菜米粉干、芹菜丝炒肉,韭菜豆腐干等等,当然最少不了的是一勺炖得香浓的汤汁,咬一口,筋道,满口香。

    昨天有TX到杭州开会,突然给我电话,说是,给我带了老家的“嵌糕”。

    是用白色泡沫箱装好的,一共有10只,用两条新毛巾仔细的包好。难得记得我不吃猪肉,给我的两只是另外包装的。TX还说,是在当地最好的一家“嵌糕”买的,为了保持风味,是在车子出发前打的包。台州到杭州,有三个小时的车程。晚上六点半,到我手上的时候,还有微温。

    于是,我赶紧呼朋唤友,来分享。最晚的那个,晚上的12点,下班后,赶到我们聚会的贝尼尼,心急的,就着咖啡或者伯爵红茶,当场做了夜宵。

    我是在今天早上吃的,照例,看着报纸,浏览着今天的新闻。因为收视率等种种因素,这样的早上,还是有一点抑郁。

    “嵌糕” 用微波炉重新热过,有些烫;跟记忆中的滋味,有些距离;而且,个头似乎太大了,吃撑了。

    但是,还是觉得温暖,还有奢侈。

    眼冷如灰 心热似火

              眼冷如灰 心热似火

  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天天气的多变,最近,好几个闺蜜都打不起精神,尽管抑郁成了时髦词,被所有试图有品位的人藐视,还是难以脱俗,我也是,尽管挣扎着对着镜子,微笑。

    偏偏工作的时候, 遇到特别让人心酸的事。

    一个19岁的女孩小汪,身患尿毒症。救护车把她送到了杭州,但是半路上,唯一的亲人, 父亲却失踪了,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。最后连手机也关掉了,小姑娘偶而从昏迷醒来,叫的都是父亲的名字,但是父亲却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    这件事情发生在星期天,看完稿子后我火大了,在编后里,我是这么写的:

    十九岁,花一样的年龄,身患尿毒症,已经够不幸了;家人竟然还这样雪上加霜,把他扔在医院里不管不问,真是让人难过,刚才医生说,小汪只要一醒来,就要爸爸,听到这样的话,不知道小汪的父亲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;重病中的小汪还记得父亲的手机号码,13064640398,可是做父亲的已经狠心关机了,很可能就这样切断了小汪求生的希望,难道一时的困难,对孩子的爱也要关闭吗。在这里,我们想跟小汪的父亲说,不管有多大的难题,你一定要站出来,勇敢地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,否则,你能活的安心吗!另外,我们也希望知情人能告诉我们小汪家人的消息,我们的热线是,05718805四个三!

       昨天,也就是星期一,事情又有新的变化,因为没有得到积极的救治,小汪死了。死的时候,做父亲的不在身边。当班的编辑是这么写的:

    一个19岁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。看了真让人辛酸。不知道她的亲人有没有知道这个噩耗。作为父母,孩子得病之后的这几年时间里他们也一定很努力、很难过,甚至很无助。那现在女儿走了,希望她的父母能在悲伤中振作,能把小汪的后事作个料理。如果有谁知道这个女孩的家庭情况,也可以和我们新闻热线联系*

     今天早上, 正在开早会,突然记者跑进来说,女孩的父亲来了。

    “赶紧采访他!”领导说。

    “采访过了。”

    “他哭了吗?”

    “没有!”
     
    “那你去!”领导推了推我。

    真的是一个汉子,退伍军人,知道女儿的死讯,一滴眼也没有。老汪说,这是因为,女儿生病10年来,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。 钱,花了178万;本来,种着20亩果树,结果,为了女儿,荒了;老婆,受不了种种压力,疯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;为了给女儿治病,上海、北京,哪里都去过了,为了省钱,住的是不花钱的桥洞;应该说,对得起这孩子了。

    说这些话,激动有点,眼泪真的没有。

    “我已经哭不出来了。”半个小时的对话,老汪硬邦邦甩给我这句话。

    我能做什么?做为记者,能做的,是——往他的伤口撒盐,并且,死命揉。

    “孩子昏迷,只要一醒来,就叫你的名字,你知道吗?”

    “把孩子仍在医院,一走了之,你安心吗?”

    “关掉手机,离开她,作为她唯一的亲人,知道她的心痛吗?”

    “知道女儿没有实现,再也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吗?”

    “有没有想到,这么一走一星期,从此,这辈子,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?”

    “女儿临终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,她的孤独,你,能体会吗?”

    眼圈开始红,接着是哽咽,最后,终于,不能自持,号啕大哭。

     “我只有一个女儿,我当然希望陪着她走,我没有想到,我好后悔!她应该有很多玩具,她应该有男朋友,我想摸着她的头,我想摸着她的手,还有脚,我想感受她的体温,等着她的手脚一点点变硬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    我忍住,所有的眼泪和动作,连餐巾纸都没有递。知道采访结束,然后,给他一杯热茶,一包餐巾纸,还有,让他一个人安静坐一会儿。

    推开房门,领导问:“怎样?”

    我做了一个哭的动作。是的,从采访上衡量,我成功了;从人性上来看,我在做一件残忍的事情,让一个男人,一个父亲,体会他的无能和软弱以及失败,撕开他血淋淋的伤口,让大家看,尽管,我知道,做记者,只能是——眼冷如灰 心热似火。

      下午,陪着老汪去医院处理后事的记者说,看到死去的女儿,老汪突然昏到了,在医院里急救。

    少年不知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

    已经不是少年,已经是如下午茶的中年,不要愁,却尾随而来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春日迟迟

    春日迟迟

    停电的双休日竟然又恰逢我上班,多少觉得有点诡异。什么年代了呀?一个月时间两次遇到这样的事,简直是比中奖还难呀!是不是最近,特别的背?

    办公室其实不算太高,8楼而已。停电,当然只能爬上去,心里想的是,权且当健身吧!

    尽管以前也健身,但是至少是主动的,是开着车,坐着电梯到某地,换好专门的健身服,选择有氧还是无氧后才进行的。  不象今天,没有选择,只能“TO  DO。”

    很多事情,当无法选择,或者说,怎么选择都不是自己愿意接受的时候,大概就只剩下了一条路——不想,顺其自然,抑郁也好,开心也罢。

    停电,有理由让自己傻看窗外。

    预报的天气是下雨,太阳却出奇的好,对面的屋顶,有人放了一堆的盆景,无他,一味的绿。想起那天中午,和闺蜜,在香格里拉聊天,望出去,也是一树的绿,已经有春日迟迟的意味了,因为这绿,太浓太密。

    已经不是“小桃初破两三花

    深浅散余霞”了,

    而是“春日迟迟春草绿,  野棠开尽飘香玉。

    有朋友喝醉后,说,现在的西湖边,枝条应该用“妖绿”来形容。其实并不熟悉这个人,但是“妖绿 让我觉得, 至少是一个非常感性,可以在一起聊天或者饮酒到微醺的人。

    形容春天,感悟春天,最棒的其实是一个半师半友的朋友了。只是,多次化疗后,他已经虚弱的不想见人了, 偶然,会给我发一首自己写的诗。

    闲人闲情  

    枕边小雨声声韵,细细如丝弦。

    无可不可书一卷,一梦到遥远。

    梦中畅饮陶陶乐,偏偏又遇仙。

    梦回天已晚,风雨还未散。

    ——身既不肯卖,养病得心宽,不做闲人也就难。  

    做个闲人又如何,人说闲人非等闲。

    有时,非常思念他,也想问问他,是不是好一点?可是,为了让他静养,已经学会,不去打扰他。

    秋月春风等闲度,这等闲中,又有多少岁月流过了。

    春日迟迟中,学会跟自己面对。学会跟自己的好心情或者抑郁同行。

     

    诱惑和困惑

    诱惑和困惑

    黄叔叔是郑州人,曾经从医,现在已经退休的他,挺让人羡慕的。两个女儿都成才,先后到加拿大,不仅找到了工作,还拿到了绿卡。这还不算,大的还在温哥华的富人区北温买了HOUSE。因为大女儿生了三个孩子,忙不过来,黄叔叔夫妇就到温哥华住了一年,顺便帮忙照料,这一住,黄叔叔住出很多感慨来。

    “对没有出国的人来说,出国是诱惑;对已经出国的人来说,却是困惑。”

    这几天,黄叔叔在杭州小住,作为小辈,本应该多陪陪他,可是这几天忙得要死,根本没有照面。听说他今天中午就要走,于是昨天晚上915分下班后, 驱车去见了他,听他摆摆龙门阵。

    “为什么说是困惑?”

    “给你举个例子。我本来觉得到温哥华可以好好学一下英语,好歹大学时代学过,自己还有点信心。去了以后才发现,根本用不着。晚上看的是中文卫星电视,白天去超市,最大的那家大同华压根儿就是台湾人开的,店员也是黄皮肤。再加上北温住的几乎是白人,虽然说环境好,门前就是高尔夫练习场,可是,整个白天,他们都上班去了,而我的任务是看孩子,跟谁说话?英语自然也是用不着了。”

    “困惑,还有。有一回,开车去加油,看到一个黄皮肤的,很亲切,一问,是清华大学的毕业生。小伙子说,找工作已经不容易,什么专业对不对口,根本就不考虑了。可是,每天加油,真的没有成就感,生活是没有问题,加拿大人也很淳朴,可是心情真的很抑郁。小伙子问我,大叔,你觉得我出国,这条路走对了吗?”

    “中秋节那天,遇到一对来自中科院的夫妻,也是到北温看望女儿。不知道为什么,一见如故。老夫妻说,自己的女儿在北京医科大学读了六年的牙医,想在温开个诊所,可是考了两次,不知道什么原因,就是被卡住了。先是到一个公司当清洁工,后来嫁了个希腊白人,最后好歹在一家牙科诊所打个下手,端端盘子,洗洗医疗器械,算是接近自己的专业。因为种种原因,回国已经不可能,可是,到底意难平那!”

    黄叔叔没有多提他自己的困惑,女儿在国外,是如鱼得水。但是,其中一个女婿,不适应那里的生活, 回到上海发展,长期的两地分居,将来会怎样?估计谁也不敢打包票。

    想起28岁那年,有人问:

    “美国,去,还是不去?”

    没去,始终在心底有一丝诱惑;去了,现在是否也是身陷困惑呢?没有答案。

    人生会遭遇很多选择,跟着诱惑走,还是拒绝困惑的同时拒绝诱惑,哪一种更高明呢?

    估计,也没有谁敢打包票。

    正餐和甜点

      正餐和甜点

    年少的时候,一群闺蜜在西湖边一起玩,在香格里拉的“HAVE  A BITE”,我大放了一翻厥词:“男朋友好比正餐,不吃不行;可是光有正餐不够,所以,闺蜜就是饭后的甜点了,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。”

    那一天,好象是其中一个闺蜜的生日,大家都是刚刚工作,口袋里没有什么银子,大家凑钱给她买了一瓶“毒药”,结果被这杀千刀的不小心打翻在地,结果整个餐厅弥漫着毒药的气息,连现场演奏的小提琴手也发现了,知道是穷浪漫的一群女孩子,于是免费给我们演奏了几首乐曲,在烛光中,我们一起过了开心的24岁,我的“正餐和甜点说”,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出来的。(后来看到〈第一次亲密接触〉里“轻舞飞扬”那段经典的香水雨,我没有觉得矫情,因为,这样的场景,多年前我们早经历过了呢!)不过,老实说,说这番话,并没有深刻的体会。

        今天中午也是跟两闺蜜一起吃饭,先是盱眙小龙虾,后是咖啡。吃得是张牙舞爪,满嘴流油。正吃着,其中一个乐了:“嘿嘿,要是对面坐着男生,你敢这么吃吗?”老实说,我肯定是不干的,也不会跟男士来这样的地方。可以想象的场景是,微笑,手持浅浅一杯红酒,在所谓的情调餐厅,小口吃点贵得离谱又难吃的玩意儿,盱眙小龙虾?对不起,我从来不吃!(实际情况是,只能跟闺蜜吃。)

        我说完,两个闺蜜拼命点头,呵呵,年少的时候,只知道没有男朋友这个正餐,日子没法过;活到现在的年纪,才清楚,正餐再好,日久了也会审美疲劳,而闺蜜这样的甜点,才让平淡的日子,在凡俗的日子里,活色生香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上海姑妈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上海姑妈

    下午接到Tx的短信,说是老同学聚会。说实在,除了我,大家的日子都是过得活色生香,不是有几段婚史,就是有两孩子,要不坚持单身,我也很想参加,听听他们的精彩人生,但是因为要是见上海姑妈, 还是婉拒了。

    上海姑妈82岁了,97年死了丈夫,现在一个人住。身边的一个儿子,一个女儿也已经退休的年纪,退休金不多,身体一般,从心理和生理上都指望不上。好在姑妈从语言到情绪,已经彻底上海化,倒也过得自在。用她的话来说,白天就去证券交易市场的大户室,过过集体生活,晚上看看电视,一天很快就过了。

    上海姑妈的上海化,首先是方言化, 当然不说普通话,一口糯糯的你侬我侬,绝对的上海腔,你肯定听不出,其实,她也是当年的“乡下人”(上海人把其他地方都叫成“乡下人”,包括杭州);其次,是穿着。木心的散文,才情绝对没有他的弟子吹得好,但是《亭子间才情》对上海人的刻画确实是入木三分。上海人再怎么样,总是穿得很体面,上海姑妈也是。82岁了,银发梳得纹丝不乱,翻出的白衬衫领子上是有花边的,一个字——精致!第三,自然是谈吐了,上海姑妈很低调:“我年纪大了,出门少了,国家大事知道得也不多了”。但是一开口,大到股市行情,小到红烧肉怎么做,呵呵,你呀,就只剩下听的份啦!

    女人过了25岁后,害怕的就是岁月了,谁敢保证自己能够象杜拉斯那样,到老了,还有人对她说,我就爱你这张备受摧残的容颜呢?

    不过,看着上海姑妈,我不再害怕,起码,优雅地老去,做一个快乐,自恋,不讨人厌的老太太,应该也不是难事!

     

    停车VS强奸

    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停车VS强奸

    车多车位少,停车,现在成了大烦恼。

    先说单位,因为是电视台,烧包的人多,几乎人手一台车——有回见一实习生也是开车来的——结果,停车就成了大难题。后果呢?有车反被车累,早上不用签到,大伙还是赶一大早来,为的是,占个好位置。更绝的呢,干脆晚上打的回家,嘿嘿,这样我能占个一整夜!

    中午呢,要是出门聚餐,开车去,你得打一大圈电话,因为大清早停的车,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堵得结结实实!还好的是大家有个共识,知道在雨刮器这里留张名片。但是等人一个个来,够呛吧!最后,大家都使出了绝招,中午出门——打的!我呢,呵呵,长期把电动自行车停在单位,要是中午出门,要不蹭车要不打的,要不骑车,反正死活不开车!

    白天,单位里停车难,晚上到小区,也是这样。25万一个地下停车位,说不定还没有产权,想抢钱哪?既然不是豪门之女或者是押寨夫人,反正我是不买的——后果自然是相当的严重,常常没有车位。不是没有想过去讨好保安,但是,如果真的没有位置,估计勾搭他也没有用。所以,坚持每天奉上笑脸,功利是功利了点,起码有位置他愿意告诉我呀!

    昨晚回家,不幸很晚了,呵呵,居然还有最后一个位置,不过,在两个车子之间,紧巴巴的。怎么办?我小心翼翼地往前开,不行。把车耳朵收起来,再试试,我的天,成功了!

    可没等我开心几秒钟,大问题出来了,车门只能开一条缝,我压根儿出不来,怎么办?试着伸出一条腿,不行,踩不到地上;换成头部,也不行;反转、趴着爬,也不行。怎么办?前功尽弃?倒出来?又去哪里找新的车位呢?

    在外面冷眼相看的LG最后灵光一现,说,你吧脑袋往上伸,上面的缝隙不是相对大点吗?果然。我头一伸,他把我一提,从上面慢慢倒着提溜了出来,那情形,哎,不说也罢!反正,最后出来的是我的腿!

    白岩松说,痛并快乐着,大家嫌他矫情,我也是。可是,生活有时候真的如此,磕磕绊绊,痛并快乐着,持续往前,你愿意也好,反对也罢!

    收到过一个短信,工作就象强奸,既然你无法反抗,那就选择享受。 生活也是。停车,起码让你每天经历大起大落的情感体验,也许,今后老了因此不会得老年痴呆症呢!

    夜半访客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夜半访客

     

    “回首往事 既喜且忧”,这是凌叔华喜欢的话。

    “昔别君未婚,儿女忽成行”这是老杜的感慨。

    可是,当我晚上9点半,下班一回家,见客厅钢琴凳上横跨着一个陌生人,沙发上坐着另一个,正在跟父母亲高声谈话的时候,第一反应真的跟喜和忧没有任何的关系,而是——他们是谁?竟然?这么晚,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,出现在我的家里?

    真的是童年的伙伴,不对,还不止,应该是很亲的亲人。亲姑姑的孩子,大的小我两岁,小的小我三四岁。在父母的叙述中,我们应该曾经在一起打滚,放风筝,玩过家家,争吃零食的,可是,真的真的,很抱歉,十几年没有见,我完全全全没有一点点印象了。他们跟父母说话的时候,我使劲回忆,想不起来,真的一点点也印象了。

    并没有完全忘记童年,在我记忆中,和小伙伴赖福去赶海,差点陷在泥途,被螃蟹咬了手指头;在外婆大得无边无际的庄园里捉迷藏,等待着院子里枇杷成熟掉下来,还有青色的无花果透出一点点的红;跟医院里一批小孩奔跑,去看刚刚喝下农药的农妇,医生们忙碌着为她洗胃;可是真实的童年,可能再也触摸不到了。

    走神中,他们要告别了。

    “送一下”。老爸命令我。

    其实,不用他命令,我也会。

    可是,我是路盲,在城市的夜色里,我迷路了,开着车,绕着圈,怎么也找不到他们住的酒店。终于,还是求助了单位里的一个老司机,才算完成了任务,已经是午夜时分了。

    因为迷路,送他们,花了我茶不多一个小时;结果回家,10分钟就够了,在午夜的城市里穿行,想着这两个熟悉的陌生人, 有一点点的忧伤。

    人可能真的是这样,有些东西,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。

    即便是你想补偿,你想改变,终究还是——熟悉的陌生人。

     

    少年俞暄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少年俞暄

     

    是在武义古村落俞源的声远堂乱逛的时候,突然发现身边这个小男孩的。

    声音挺清脆,显然还没有变声;

    “知道村里最大的太极和最小的太极在哪里吗?”

    “不知道。”

    “带你们看!”
    不由分说,小男孩带着我们一行5个窜进了一座老房子,顺手捡起墙边的材禾指给我们看,真的耶,在牛腿上有一朵小小的花,花心里分明是一个精致阴阳两条鱼!

    “看到了!”

    小男孩一脸的得意,比自己看到还要开心。结果一个趔趄,差点把自己弄摔倒.接下来的时间里,他自动把自己升格成了导游。他絮絮叨叨中,乡村的生活如画卷慢慢翻开——村里的有两大姓,俞姓和李姓,都有自己的祠堂,俞姓的六代祖先叫俞涞,和刘伯温是同窗,这个村落就是刘伯温按照太级星象的格局设计的,发源自九龙山的溪流横穿整个村庄,“S”形溪流与周围的山沿在村口刚好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。小男孩说,他最喜欢的就是夏天在溪流里摸鱼了,一次还能摸好多呢!

  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“俞暄,就是阳光的意思!”
    “几岁?”

    12岁,四年级!”

    “家里干什么的?”

    “爸爸是收购茶叶的,家里请了帮工,卖的就是武阳春雨!还有,我也有点会炒茶了呢?”

    小男孩抽了一下鼻子,可能是因为感冒了。

    “那你为什么陪我们玩?”
    “因为看着顺眼呀!”欢呼雀跃着,俞暄往前跑,“跟上跟上,你们还有李家宗祠\祖庙和伯温草堂没有看呢!”!

    四月的太阳已经很烈了,少年竟然还穿着厚厚的毛衣,一奔跑,鼻尖上满是汗。一会儿,他冲去买了棒冰,一边吮,一边滴,一边继续跟我聊天。

    “前天,为什么不来玩?”

    “为什么是前天?”
    “村子四面环山,你看见了没?前天有两次森林大火,一个烧了10分钟,一个烧了8个小时呢,当时是火光冲天,中午烧起来,消防队员4点种才到,你看看那边的山,秃了!”
    果然,苍苍郁郁的山岗上,有一片刺眼的黑色,是树木烧焦后的痕迹。

    因为看他跑前跑后,我给了他一块巧克力,他不肯要,不过,最后还是小心地放到裤兜里了,还用脏手捂了一下,好象生怕丢了;这一点很象我小时侯,我不禁莞尔。

    已经是正午时分,在村子转悠了半天,头也晕了,村里的溪流虽然还清澈,但已经有很多生活垃圾,又是枯水期,跟我想象的小桥流水人家完全的不同了,我们准备走了。俞暄急了,说非得带我们去伯温草堂,眼看车子坐不下六个人,他就抄近路跑着去了。

    当我们的车子在村口的伯温草堂停下时,俞暄也已经到了,一头的汗。伯温草堂始建于明代初年,抗战期间被毁,解放后在原遗址上重建。草堂前古树参天,据说还是刘伯温当年亲手种下的, 已有600多年了。草堂建筑具有乡村别墅之遗韵,堂内陈列着刘伯温的著作、手迹、画像,乾隆帝的御书匾、各代楹联、名人字画等文物。

    在草堂门口高处一看,一条S型的小溪,将块块水田圈成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, 这座建于明朝的古村落,就隐隐约约地显现在水田的尽头、深翠的山脚下。这就是俞暄口里村里面最大的太极了。

    伯温草堂附近,还有一块匾,说的是有关俞源的谜,比如说,这个弹丸之村,竟然是附近最富裕的村落,住着700多户农户,2000多人。明清两代,村里竟然出过尚书、大夫、进士、抚台、知县、举人等260人!

    再比如,村里还有七口水塘,分别位于村内的上菜园、大菜园、六峰堂、水碓塘边、下田、上泉、下泉,是按北斗七星阵排列的,要是有人一填水塘,马上出事,不是塌楼,就是死人!

    如此种种,有七八条。

    这些因为传说,都成了传奇了,真的或者假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

       挥手告别后,我们发动了汽车。突然,在后视镜里,我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的身影,绿色毛衣,跑得飞快,不知道是不是他。不过,再快,还是比不上绝尘而去的汽车,小小的身影一会儿就消失了。一车人突然沉默了。

    过了一会儿,一个朋友说话了:
    “这个少年俞暄长大后,肯定能走出这个古村落。”

       我也这么想,只是不知道,离开这个世外桃源,今后,少年是快乐多一点还是悲伤多一点。也不知道,成年以后的他,是不是还象12岁那一年这么纯真,只是因为顺眼这么简单的理由 ,完全免费,义务地陪着一个或者一群陌生人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