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的滋味

把所有的记者赶出温暖的办公室，看完面前高高一叠报纸，再浏览完主流新闻网站最新刷新的新闻后，有片刻的发呆。清醒地发现自己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心理学早就说过，这样的姿势，其实相当于自己抱自己，让自己别散架。是一种自我心理抚慰。意识到这一点，赶紧停止发呆，给自己斟上一杯来自斯里兰卡的花茶——外面有鞭炮声，声声震耳，提醒我，这个时候，大多数人正在过年。

有多少个年是这么过的呢？好象，大学毕业后，几乎是每一年。媒体的工作，报纸也好，电视也罢，犹如被脱粒机追着跑。你一边在沾沾自喜：“我的专业技能会给你带来最精彩、最真实的故事”，一边看着自己一点点无休止地被榨干。

告诉朋友说：“工作着是美丽的。”

男的自然是安慰：“喂，你不工作也美丽。”换了闺蜜，说话就刻薄了：“还美丽？瞧你，每天上班对电脑，脑力加体力劳动，还有焦虑，痘痘都出来了，真是！”

真话总是难听些。看看。

过年，很多单位都关门，寻找新闻不容易。平时还可以寻找引人注目，或者让人心里一沉的元素，现在不行。迈克尔的新书《诗人》的主角也是记者，他以死亡为领域。其实，一边反低俗，我们平时一边也报凶杀，甚至，掰开揉碎地报。心热似火，也要眼冷如灰。总是这么说。尽管，也许多年下来，眼冷心也冷了。不过过年，在中国，这几乎也是被禁止的，不是潜规则的规则。一定要说年味，也有，庙会什么的也不缺，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，也许是因为城市的刚硬，这样的移植失去了地道的乡土气息。也许因为物质的丰盈，人心一年比一年的空空荡荡。

 唯一的好处，这几天上班，开车特别的顺，市区的交通好得出奇——想来很多人回了自己的“精神家园”，很多人出国去寻找异域风情，只留下本土的市民和工作的人群。少了拥挤，城市多少有点失真。有一丝的不习惯。

 有人还细心，走廊里有大红的中国结，窗花也正艳，热闹中寂寞着。

“编造与聆听有趣的故事，难道不是人生最愉快的事情吗？”新任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说，翻开履历，会心发现他果然是新闻系的毕业生。
        原来我们正在做世界上最愉快的事，尽管不算编造。过年快乐！所有加班的人们。尤其是同行。
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午夜的《白色城堡》

   “我喜欢满是松树与山毛榉的林间透出的冷冽阴郁气息,

   我喜欢林间令人起疑的雾中寂静与模糊不清。”

       岁末毕竟是岁末,你喜欢也好, 不喜欢也罢, 有无数个夜晚, 就在灯红酒绿、醉生梦死里中度过。但过了,就是一片模糊不清,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。（呵呵， 写完了这句怎么觉得好象在表扬自己出淤泥而不染，看来是见过的混浊的人太多，都不相信自己的清澈了）。不如今夜，直播前的间隙，可以有一点的时间，把《白色城堡》看完。

     《白色城堡》是2006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慕克的第一部历史小说，故事的主人公，年轻的威尼斯学者被俘虏到伊斯坦布尔，成为土耳其人霍加的奴隶。 问题是，两人外貌神似 ，日子一久，这名威尼斯人与霍加愈来愈难以分辨，不是在于他们的外表，而是在于他们的思想与行动。他们合作为土耳其苏丹进行了一连串的计划，最后一项是研发一件用来对抗波兰与其西方盟军的战争武器。武器在围攻“白色城堡”时上阵，此时，两人在城堡的身影底下，终于体会到，“多年来以为是巧合经历的许多事，其实是不可避免的”。就在这个时候，奴隶与主人做了这件“命定”的事， 而帕慕克也在这里留下一道谜题，关于两人身分的难解之谜......

老实说，故事很简单，远不如他的第一本书《我的名字叫红》，谋杀加爱情来得讨巧；叙述方式也很老套，用的是第一人称，也不如《我的名字叫红》用了多个主人公口吻，来得曲折多变； 结构也多少有点涩， 好在，文字很清新，就象我刚才一开篇摘录的场景，看着看着，总让人疑心自己经历过某些场景,或现实或梦境。

“更远处，他看见一直麻雀栖息在橄榄树和樱桃林间的井边。再往远处，一架秋千被长索挂在核桃林的高枝底下，在似有似无的威风中轻轻摆荡”。

这样的语言，是太有主见的西方和太过随俗的中东，双方相遇的结果。西方的简洁具象，加上东方的意境，在冷冽中让人咀嚼，就如同过了午夜，如果你面前有杯子，你肯定不希望里面是白开水——浓烈的酒或清醇的茶都可。只是不要太过健康但无味的白开水。

“如果你试着去压制记忆，而他总是会在某些时候浮现。而我，记起了什么?”

 终于恢复正常的生活，依旧翻着书在找寻睡意。希望午夜前入睡，希望梦里有白色的城堡。